省委十五届九次全会提出,全力推动创新浙江建设全面成势。县域经济该如何拥抱创新?上虞正在努力让人工智能成为最鲜明标识、最核心支撑。
前不久,曹娥江畔的绍兴具身智能综合服务中心正式亮相。以此为基点,一座具身智能产业园正拔节生长。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第一的智元机器人,在此落子制造基地;最近爆火的优必选科技,提前战略控股上虞锋龙股份;并联机器人头部企业翼菲智能,将生产制造项目放置于此……截至目前,上虞区已集聚26家具身智能产业链核心企业。
很难想象,这座以化工和装备见长的传统工业强区,仅用不到两年时间,便在新赛道上完成了从0到1的跨越。一个县域经济体,凭什么能在最前沿的未来产业竞速中跑出令外界瞩目的加速度?
答案或许并不复杂——当许多城市在算力和模型上贴身肉搏时,上虞选择了另一条路:拼制造、拼场景、求特色。县域经济的未来产业之路,不必追逐无所不包,而需找到自己的不可替代。
拼制造:硬核家底“链”上发力
当许多城市把引进实验室、建数据中心作为发展具身智能的“标准动作”时,上虞没有跟风。“县域往往不具备主攻研发的能力,我们要因地制宜、错位发展,把具身智能的突破口聚焦在产业化落地。”上虞区委书记钱林江的话,道出了这场差异化竞争的逻辑起点。
这个判断并非凭空而来,它扎根于上虞数十年的制造业土壤——
电机装备是机器人的“关节”,上虞恰恰是全球电机龙头企业卧龙电驱总部所在地;新材料是具身智能轻量化和高灵敏性的核心支撑,本土企业中欣氟材成功切入特斯拉机器人供应链……
“无框力矩电机、谐波减速器、六维力传感器,过去我们卖给机床和风电产业,如今是机器人产业链最紧缺的部件。”卧龙技术负责人郑艳文认为,上虞的制造能力在新赛道有着广阔的用武之地。
一批机器人头部企业循“链”而来。优必选科技与上虞签署战略合作协议,智元特种机器人全国基地进场施工,钛虎娱乐机器人及核心部件产业基地等众多项目同步推进。“当地产业导向高度匹配,就近配套大幅降低成本,这是我们落地上虞的核心考量。”利拓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说。
更耐人寻味的变化,发生在外来户与本地企业之间。在浙江希尔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组装车间,一双双由传感器组成的灵巧手,经精密检测后送往下游机器人企业,月产已达2500只。希尔机器人制造车间主任汪婉丽透露,希尔是卧龙和智元“联姻”的产物——这种产业链上下游的互补合作,正在加速具身智能技术在当地的生根发芽。
“上虞传统产业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原本不高,但具身智能产业恰好耦合在原有产业基础之上。政府牵线引导,龙头企业率先转型布局,整个生态就活起来了。”上虞区副区长陈剑波说。
资本市场的反应是最直接的。数据显示,上虞区21家A股上市公司总市值,从2024年底的2333.49亿元跃升至2025年底的4022.12亿元。
拼场景:真实产线“炼”出真金
如果说制造业基础是上虞的“硬实力”,那么开放场景则是它的“软杀手锏”。
“与训练大模型同样重要的,是让机器人在真实产线上‘学会干活’。”在钱林江看来,县域在场景开发上有着天然优势——这里有最真实的工业痛点、最迫切的安全需求、最具体的效率诉求,这些都是推动具身智能从实验室走向工厂最稀缺的“燃料”。
从工业场景破题,成为上虞布局未来产业的独特打法。
今年初,上虞创新设立场景培育应用办公室,亮出了一份价值30亿元的“场景机会清单”,主动为机器人进厂打工创造机会。其中,化工场景被锁定为首个突破口。
上虞区场景培育应用办公室主任金权炜介绍,上虞拥有全国排名前列的精细化工园区,高危巡检、危化品搬运、包装下料等“招工难、险度高”的环节较多,恰恰是具身智能最契合的“刚需场景”。
在浙江闰土新材料有限公司液氯仓库,一台搭载多类传感器的四足机器人正按预设路径穿梭于储罐区,时刻监测着泄漏风险。“替代人工在危险区域作业,可以大幅降低安全事故概率。”公司常务副总傅哉荣说。
企业的类似需求不少。福膜新材料需要地面保洁的商用清洁机器人、古越电源想在充电车间安排引导操作类机器人……每天,大量的企业需求清单、部门排查场景涌入场景办,再精准流向落户在上虞的机器人企业。金权炜笑称,这里就像一个“撮合机构”,本地企业提需求,他们找机器人去“练手”。
这种场景撮合的实效超出预期。浙江智鼎机器人有限公司生产的“绝尘C5”商用清洁机器人,最初只是一款实验室级产品。在康隆达特种防护科技的车间里,它经历了数月实景训练,在复杂的环境中反复打磨避障能力和清洁效率。产品成熟后迅速走俏市场,今年卖出了超2000台,其中从东南亚等海外市场收获了4000多万元订单。
拼标准:检测高地“卡”住身位
当不少地区仍在比拼招引了多少家整机企业时,上虞却盯住了一个更细也更实的切口——检测服务。
7月初,在绍兴具身智能综合服务中心,具身智能测试实验室长三角中心对外开放。“这是全国首批应用新标准开展测试的实验室,专门为具身智能企业提供权威测试服务。”上虞曹娥江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、管委会主任朱春起介绍,实验室依托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的技术力量,在行业内兼具权威性与唯一性。
具身智能产业链绵长,上虞为何偏偏选中了“测试”这一环?答案藏在行业的集体痛点里。当前,具身智能产业正处于“从样机到产品”的关键跨越期,大量机器人在走向市场的过程中,卡在了样机测试、产品认证等环节。“市面上这么多机器人,怎么判断是否合格,我们吃不准,也不敢买。”浙江巍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夏卫平说。
需求方不敢用、供给方卖不动,这道“信任鸿沟”正在被填平。在这个测试实验室,记者看到不少人形机器人、轮臂式机器人、四足机器人,正在进行基础运动能力、环境适应能力、场景作业能力等全维度检测。
中国信通院人工智能研究所高级工程师王尧认为,随着产业飞速发展,产品推向市场前获得权威机构的“合格报告”将是一个必然环节,“测试认证就像给机器人发‘准生证’,谁先建立标准,谁就掌握了话语权。”
头部企业已经闻风而动。智元机器人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,企业已与具身智能测试实验室对接,拟率先开展化工巡检机器人的全项测试工作。
上虞之所以能在这条细分赛道上率先落子,还得益于其“融杭联甬接沪”的独特区位优势。长三角是中国具身智能产业最密集的区域之一,而周边城市恰恰缺少一个高水平的检测服务平台。“具身智能测试实验室的辐射半径,远远超出县域本身。”朱春起说。
目前,上虞已列入全省具身智能未来产业先导区筹建名单,绍兴具身智能产业的生产力布局也重点放在了上虞。从制造、场景、检测切入,上虞正用自己的方式嵌入长三角具身智能产业版图之中。